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唐宋诗词各显本朝流行色

1999-09-15 来源:中华读书报 □谈冰玉 我有话说

一个民族、一个国家在任何时期、任何地域都会有流行色存在。它的色彩组合均有其传统文化渊源并符合大众审美习惯。所谓崇尚时尚,不仅仅在当代、而是古而有之。宋代人争戴苏东坡式的高顶乌纱帽;南朝宋武帝的女儿寿阳公主在额前贴的梅花装饰引起社会效应,造成“六宫争肯学梅妆”。不难看出,古代的男人与女人在赶时髦方面并不比今人差。正如唐代大诗人白居易对此评论:“时世妆、时世妆,出自城中传四方,时世流行无近远……”。说明某种色彩组合的流行一时在各朝各代都曾经出现过。

纵观历史,唐宋两朝在经济、文化、诗歌、绘画等方面均处于发展繁荣时期。仅从诗词看,现存唐诗四万八千首,作者两千余人。宋词两万首,作者一千余人。真实地记录了中国传统色彩理论及流行色组合、流布情况。唐宋诗词作者为了使自己的作品被读者认可,必须符合社会上大多数人的审美要求,而不少读者也正是通过这些作品,了解信息掌握流行色。

从大量的唐代诗词中,可以做这样的一个判断:唐代的流行色是紫+黄,一个间色一个原色。唐代以赭黄袍为常服,亲王及三品色用紫,五品色用朱,六品色用黄。有功者亦赏朱紫之服。举一典型例证:“紫蝶黄蜂俱有情”。唐人之所以有情于紫+黄,是有其必然原因的。紫色安定而华美,黄色贵重而明快,紫+黄互为对比色更加显得富丽堂皇。这与唐朝是中国历朝中各方面发展鼎盛,并且长期处于国强民安的历史时期是紧密相关的。所以富足的唐人以此为流行色。关于对紫色的好恶可以说是很有历史性的。自从古罗马人从海洋中一种软体动物内提取出“帝王紫”后,王公贵族独占了紫色,一时价等白银。古罗马帝国君士坦丁大帝自豪地宣称自己是”丛紫色中诞生的人”。而恰恰与古罗马同时代的中国孔圣人则极力贬斥紫色,“恶紫之夺朱也”。“五色之疵,惑人之物”。但汉以后人们逐渐对紫色产生好感,直至唐代成为流行色主导色。从唐诗中几乎到处可以看到紫+黄的描写:“二月黄鹂飞上林,春城紫禁晓阴阴”、“命席紫蓝芳,万乘飞黄马”、“甲光向日金鳞开,塞上胭脂凝夜紫”、“金章紫绶千余骑”、“黄花紫菊傍篱落”、“黄蜂紫蝶两参差”、“争赏街西紫牡丹”、“唯有紫苔偏称意,年年因雨上金铺”。那位“回眸一笑百媚生,六宫粉黛无颜色”的杨贵妃在当时穿用流行色方面肯定起着领导时代新潮流的作用。有记载说她:“好服黄裙,时人为之语曰:黄裙逐水流。”而她的头上也装饰着相当贵重的丽水镇库紫磨金步摇。紫+黄(金)这一组流行色也被皇家看重,亲王及三品以上服紫衫,而穿绿者均为六七品小吏。唐代官阶的一个特殊尊荣标志是挂金鱼袋,称“三品衣紫饰金鱼袋”。唐诗中常见“紫袍金带不须夸”、“犀带金鱼束紫袍”等句。唐代著名的几位书法家都获“上柱国赐紫、金鱼袋”的称号。其他人士喜穿紫色服装的在唐诗中也有反映:“内人宜着紫衣裳”、“紫绮为上襦”、“御前新赐紫罗襦”、“青溪道士紫霞衣”、“谢家新染紫罗囊”。据记载,唐人对流行色显得尤其热忱,似乎满眼皆紫色。对紫+黄流行色的传布若读初唐四杰之一卢照邻的诗“借问吹萧向紫烟……纤纤初月上鸦黄,鸦黄粉白车中出……娼家日暮紫罗裙……青虬紫燕坐春风。”便可发现一首唐诗竟多处描写紫与黄色,诗人分明在为流行色的流布推波助澜。

唐代除紫+黄为流行色主导色外,还有一组辅助色。以唐诗“红光紫气俱赫然”为证,同类对比色紫+红是唐代第二组流行色。这是一个间色+一个原色,十分协调。此类描写还有:“百般红紫斗芳菲”、“红星乱紫烟”、“雾色澄鲜壑映红,归庙片云衔紫电”、“紫袖红弦明月中”、“紫袖握蝉声欲绝,红巾扑蝶势潜高”、“头盘红缕髻,身著紫罗衣”、“村边紫豆……岸上红梨”、“缠红结紫畏风吹”、“紫艳红苞价不同”、“访紫寻红少在家”、“新红旧紫不相宜”、“春红秋紫绕池台”、“红莲幕下紫犁新”、“紫菊丛丛色,红蕉叶叶声”等等。有几句诗很写实地记录着当时杜会上这组流行色普及的程度,“佩服上色紫与绯”、“朝班尽说人宜紫,洞府应无鹤着绯”、“白衫裁袖本教宽,朱紫由来亦一般”,紫+红有人说“不爱”,恐怕是文人清高的一种酸气,并非多数人不喜欢,因为“亦一般”正说明太流行了。还有一首唐诗“紫云楼衅金丝发,红杏园中玉辇香”,诗品未必很高,但首句紫+黄是唐代流行色主打色,上下句对仗的紫+红,又记载着那第二组流行色的存在。

对宋代流行色的判断可以分析宋代诗词的内容,其明确指出了当时人们喜欢的流行色是红+绿,一个原色一个间色。典型例句“流光容易把人抛,红了樱桃,绿了芭蕉。”还有一句流行至今的宋词名句“绿柳烟外晓春轻,红杏枝头春意闹。”作者宋祁官至工部尚书,名句一出即为当时人们喜爱,所以索性称他“红杏枝头春意闹尚书”。以上宋代诗词的内容反映出当时人们对词中表述的红+绿这组流行色的认可。

读过诗词的人都知道,对仗工整严格是古典诗词重要的艺术特色,因此也恰恰为诗词中描写色彩对比的准确科学体现了规范要求。苏轼老夫子的“照日深红暖见鱼,连溪绿暗晚藏鸟”、“石榴半吐红巾蹙,又恐被西风惊绿。”作者以其特有的素养和经历,在努力推广红+绿这一组互为对比的流行色时,略有主观色彩融入。此外,还可以从许多宋代诗词中析出这一组流行色:“小径红稀,芳郊绿遍”、“红娇绿嫩新妆就”、“剪红情裁绿意”、“绿暗红嫣”、“柳绿花红”、“绿杯红袖”、“红杏香中萧鼓,绿柳影里秋千”。

红色与绿色并用的实例在原始社会恐还没有,五行说的色彩观中也还没有明确提出绿色,宋以前绿色还划归在青色范围中,日本色彩学家城一夫认为:“所谓青色,是一种涉及到绿、碧、黄,有时是黑、白色等广泛领域的词汇”。红+绿这一组曾被先人后人斥为不雅气的民族传统色,看来应是从宋代开始受到朝野的欢迎并流传开去的。有诗词以外的旁证,中国瓷器发展到宋代有两项历史性突破,其一为磁州窑首创红绿彩瓷。仅以铁红、铜绿两色作着色原料,画面以红为主,辅以绿色形成面积对比,显得醒目明快,因而成为宋瓷精品。其二为我国制瓷史上第一次成功运用铜的氧化物作为着色剂,在还原焰气氛下烧制成铜红釉。五大名窑之一钧窑的海棠红即为瓷中珍品,并直接影响后世的红色釉。须知铜的氧化物在还原中形成铜红釉时,变化十分敏感,稍有偏离即得不到正常的红色。因此,宋人为创这两大珍品付出了艰辛的劳动。究其动机,难道不是为满足社会上对红+绿这对流行色的审美要求,还会有其它解释吗?

那么,宋代是否在红+绿为主调外,还有其它辅助色供人选用呢?答案在宋词中:“绿水桥平、朱门映柳”,这句可谓十分典型。绿水与朱门对仗表明了宋代第二组流行色为朱+绿,而下句朱门绿柳的色彩重复描写,是更为强调这一组辅助色。其余还可见到“绿柳朱轮走钿车”、“绿窗朱户”,据说这种建筑的用色为当时普通百姓喜用的。另外,宋代还有第三组流行色为翠+红。翠为青绿色,与上组的绿略有微妙变化。表明这一组色彩配合的宋词有“翠深红隙”、“红巾翠袖”、“翠扇恩疏,红衣香褪”、“海棠经雨胭脂色,柳展宫眉,翠拂行人首”、“红朝翠暮”、“万红千翠”、“红翠两行分”、“卧看翠壁红楼起”、“翠袖倚风……绛唇得酒烂樱桃”。宋代流行色的组合略多于唐代,也是符合客观发展规律的。宋在唐基础上不仅经济得以发展,上层建筑尤其文学艺术的水平也得以提高,整个社会的文化素质也达到一个高度,对于审美的要求必然更趋向多样化。

笔者多年从事古籍图书装帧设计。认为图书质量的优劣第一眼便表现于装帧质量上。装帧的优劣可以体现出一个国家的经济文化水平和精神文明程度,可以代表一个出版实体的形象。图书作为一种文化商品在流通领域里,装帧是首先映入人们眼帘的,而装帧色彩更是先声夺人。然而色彩的设计不能凭空臆造,而是大有讲究。它应该具有浓浓的人情味文化内涵。古籍书的装帧尤其是。作为古籍书的装帧设计者在色彩处理上,一必须尊重历史,研究传统,使古籍装帧色彩具有传统特色和民族气质。在这方面,世界上不少国家提供了不少可以借鉴的经验。比如,日本的书籍装帧富有浓浓的“东方岛国”特色。日本人的审美情趣和习惯偏爱温和色彩。书装特色多为清淳、雅致。日本文化虽源于中国,但二战后,长期受西方经济文化影响,科技发达,生活西化。然而今天,日本人民并没有失去自我。它的书装艺术正因其强烈的民族特征而享誉世界。这是很值得学习的。因此,了解一点历史,读一点古诗词,研究一点中国传统色彩理论是很有必要的。二必须尊重时尚,要有现代意识,要了解现代人的多样化的审美需求及欣赏习惯,使古籍书装帧色彩特点既不失传统根基又富有强烈的时代精神。

“百紫千红花正乱”,大千世界中,色彩变化丰富多彩。研究者须瞻前顾后。一则掌握国际国内流行色理论及动态,二则特别要研究古代流行色是如何将人们的情感融入其中的。目的是服务于今人,并进一步引导及提高全社会对色彩的认识及欣赏品位、审美情趣,促进色彩对商品生产与流通的作用,美化人民生活。这是装帧设计者始终应该认真考虑的问题。

要记住马克思的这样一句话:“在一般美感中,色彩的感觉是最大众化的形式”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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